第六章

「因为这张照片是你拍的。」

刹那间，我满心的期冀顷刻间化为乌有。

听到这句跟废话毫无二致的结论

我气得差点没忍住一拳砸在他脸上。

可他终究是这个扭曲的世界里，

唯一一个在听完那句“禁忌之语”后没有发疯的人。

所以我硬生生咽下心头的邪火

甚至膝盖一软跪伏在办公桌前

死死拽着他的衣角央求：

「既然您没对我产生敌意，那您手里肯定握着真正的底牌。」

「算我求您了，花多少钱我都乐意，只要您肯揭晓真相，哪怕让我倾家荡产也行！」

医生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伸手将我从地上搀扶起，声线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这确实是唯一正确的谜底。」

「你眼下自然是听得一头雾水，但迟早有一天，你会恍然大悟的。」

「言尽于此，你先回去休养生息吧。」

言毕，他不容分说地将我请出了诊室大门。

就在我被推出门外的那一瞬。

脑海中灵光一闪，似乎隐约捕捉到了他那番话里藏着的玄机。

第七章

次日清晨

我将闺女送至校门口后，便像往日般赶往公司打卡。

办公室的同事起初都对我笑脸相迎。

可当我刻意翻出手机里那张风景图，

并向她们炫耀这是我亲手捕捉的画面时。

众人的脸色唰地一下全变了。

平日里交情尚可的主管，竟二话不说将端着的滚烫茶水当头泼向我。

热茶将我的衬衫完全浸透。

而周遭的同事非但没有一人上前帮衬

反而如看落水狗般对我冷嘲热讽。

「犯下那种伤天害理的恶行，光泼杯茶算便宜她了，这女的真是活该。」

「就是说啊，换作是我，非拿开水蜕她一层皮不可，让她嚣张！看她还敢不敢得瑟！」

「能不能联名让上头把她开了啊，跟这种败类一起待在公司，简直脏了我的眼！」

「还不赶紧滚，尼尔多龙吗！」

我强忍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唾弃与谩骂

面无表情地躲进洗手间换了套备用衣物，随后强装镇定地返回工位敲击键盘。

纵然在接下来的八小时里，领导和同事变着法地给我穿小鞋，

我也咬紧牙关照单全收，愣是没吐露半句怨言。

直到临近下班时我去了趟卫生间。

折返后赫然发现办公桌上贴满了恶毒咒骂的便利贴。

我内心的波澜早已平息，只是木然地将它们撕下，揉成团扔进废纸篓。

某种猜想，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初步的印证。

可揭开真相，单凭这点蛛丝马迹显然远远不够。

所以我还要继续尝试。

第八章

熬到下班，我径直赶赴学校接孩子。

一跨进校门，我直奔暖暖所在的班级。

班级内，几名女同学正把闺女团团围住，唧唧喳喳地嬉笑嘲讽。

「苏暖暖，听大人们说你爸妈马上要办离婚了，还都是因为你，你说你是不是个祸害啊？哈哈哈哈哈」

「肯定是因为你不听话，你爸爸才不要你和你妈妈的！」

「依我看，你干脆离家出走得了，没准你这扫把星一走，你爸妈立马就复婚了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暖暖被她们困在垓心，脑袋耷拉得低低的，一声不吭地承受着。

但那双通红的眼眶却出卖了她，

表明她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淡定，忍耐力已濒临极限。

「你们在胡说什么！」

我目眦欲裂地冲入教室，本能地想要狠狠收拾这几个小霸王一顿。

但转念之间，我猛地掏出手机，将那张引发灾难的照片怼到她们眼前。

嘴里还不忘补充一句：「这可是我特意给暖暖拍的照片，你们瞧瞧拍得咋样？」

那些前一秒还在张牙舞爪霸凌女儿的同学，在听闻我的言辞后

视线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钟

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

领头的那个小女生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随后又满脸愧疚地握住暖暖的手

怯生生地认错：

「苏暖暖，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妈妈原来是这种坏蛋！」

「你在家里肯定受了很多委屈，我还这么对你，我，真的不是人！」

刚才跟着一块儿嘲弄暖暖的其他几个孩子，也纷纷向我投来充满敌意的目光

转头就开始对暖暖进行深刻的忏悔。

「就是，我不知道暖暖你原来过得这么惨啊，你早说我肯定不会那样说你！」

「实在不行你今晚就跟我回家，上我家躲躲吧」

「你妈都恶心成这样了，你跟着她肯定会继续吃苦受罪的！」

任凭这帮小女生如何苦口婆心地劝说

暖暖只是死死搂着我的腰，咬死也不肯跟她们走半步。

看着女儿这般满眼信任与依赖我的神情，连日来压在我心头的阴霾总算被冲淡了些许。

但周遭孩子对我散发出的仇视却越发浓烈了。

带头的那个小姑娘甚至气冲冲地狠狠推搡了我一把

指着我的鼻尖怒斥：「恶毒的坏女人，你快撒开暖暖！」

「这世上咋会有你这种丧尽天良、毫无人性的亲妈，竟然狠得下心去拍那种恶心照片！」

「我等会儿回了家就抱紧，让警察叔叔把你直接抓去坐大牢！」

我冷眼注视着这个张狂的小丫头，一字一顿地回应：「确实有人会被抓去坐牢。」

「但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我....」

话音落地，我的余光看似随意地扫向教室窗外的一个盲区。

即便视野中捕捉不到那人的身影，我那敏锐的直觉也在疯狂示警，他绝对接收到我挑衅的目光了。

而且十有八九，背脊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我轻蔑地嗤笑一声，一把抱起暖暖转身便走

对身后那群依旧喋喋不休用恶毒词汇问候我的小屁孩充耳不闻。

又一个验证，通过了。

我想很快，我就可以调查出全部的真相了。

第九章

与陆鸣定好签署离婚协议的当日，我并未直奔民政局

而是领着他来到了热恋期常去的那家主理人咖啡馆。

我还刻意贴合他从前的习惯，替他点了一杯写满法语的拿铁。

他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咖啡，对我的态度依旧冷淡。

「苏晴，你别天真地以为，把我带到这个地方，就能让我回心转意收回离婚的决定。」

「我心意已决，这婚，我离定了！」

「至于暖暖的抚养权，我也会尽力争取。」

「毕竟把她留在你这种泯灭人性的疯子身边，她将来会落得什么下场，我连想都不敢想！」

我并未开口打断他的慷慨陈词

直到他喷完最后一口唾沫，我才慢条斯理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语气平和得犹如一潭死水。

「陆鸣，咱们曾经也算是有过真感情的。」

「哪怕是暖暖，也曾被视作我们爱情开花结果的证明。」

「以前就算我做了什么事惹你不开心，你也会好好跟我说清楚，绝对不会像这样冷暴力。」

「我之前日思夜想，都盼着能搞明白，究竟是犯了多大的忌讳，才能让你对我这般厌弃入骨。」

「不过现在，我全想通了。」

「因为我从头到尾，根本就没犯错！」

听到我的话，陆鸣几乎要笑出声。

「你没错？苏晴，你自己整出那般骇人的画面，你居然好意思说没错？」

「全世界的恶毒女人加起来都没有你狠毒！」

「连CS都知道虎毒不食子，你居然干得出那种丧尽天良的勾当，你居然还恬不知耻地觉得自己清白无辜？」

我直勾勾地端详着他那副恨我入骨的嘴脸

只觉得好像从来都没认识过这个人。

漫长的静默后，我幽幽地开口：「你真铁了心要离啊？」

「陆鸣，奉劝你一句，别一条道走到黑，干出让自己追悔莫及的蠢事。」

陆鸣不屑地发出一声冷哼，推开椅子便要往外走。

临迈步前，还不忘居高临下地羞辱我一番：「像你这种令人作呕的毒妇，我看一眼都觉得反胃。」

「今天就算是净身出户，我也要跟你离！」

他刚走出两步，我忽然不紧不慢地抛出一句：

「那天替我印相片的那个女店员，似乎有些似曾相识呢。」

「何况我看她那身形，肚子似乎比常人要肥，不会是怀孕了吧？」

此话一出，陆鸣离去的脚步猛地僵在了原地。

即便他背对着我，我也能清清楚楚地捕捉到

他的身子分明有些心虚地颤抖。

但他心理素质极佳，须臾间便伪装如常，重重地哼了一声后头也不回地甩手离去。

而我凝视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对整个阴谋的轮廓，已然拼凑出了八成。

只是这真相太过于刺眼。

叫我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揭开。

可就在民政局接过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时。

陆鸣依旧咬紧牙关，说一定会拿走暖暖的抚养权时。

那一刻我彻底顿悟

有些孽缘，注定要以鱼死网破来收场。

不是他身败名裂。

便是我死无葬身之地！！！

第十章

往后的时日中，我日复一日地揣着那张郊游照

四处逢人就说，这是我亲手拍的。

而所有接触过这则信息的人，他们的反馈，简直如出一辙。

在单纯欣赏相片本身时，众人顶多只是夸赞两句，并无异样。

可一旦听闻是我拍摄的

像是触发了某种游戏的狂爆技能。

纷纷开始对我进行最恶毒的指责与唾骂，甚至想要伤害我。

无一例外。

事态的发展如同滚雪球般越发不可收拾。

公司高层紧急磋商后以光速将我扫地出门。

校方也郑重其事地下达了最后通牒

每次来接女儿的必须是亲生父亲，绝对不能是我。

就连小区里闲聊的居委会大妈，也开始全盘倒向陆鸣，帮着他争夺抚养权

故意散播我虐待女儿的假消息。

一时间，无论是在虚拟的网络世界还是现实生活中，我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而我，竟然选择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孤身站在人流量最密集的中心广场，大张旗鼓地开启了现场直播。

一点开开播按钮，周遭路人的辱骂

还有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便犹如海啸般将我吞噬。

「我的天，这毒妇竟然还有脸露面开播，她是真不怕被当街打死吗？」

「她该不会天真地以为，对亲生女儿干了那种禽兽不如的勾当后，卖个惨就能洗白吧？」

「我看她就是想借这波黑红流量来割韭菜，大伙千万别给她打赏，集体点举报，封死她的直播间！」

「有没有人在现场，能不能帮我达斯她啊！」

可在一片喊打喊杀声中，也有极少数不明就里的吃瓜群众

纷纷在弹幕里表示自己的疑惑。

「不是，这位大姐到底是炸了敬老院还是烧了孤儿院啊，让大家对她这么厌恶啊？」

「那张风景照我也看过，不就是一张普通的照片吗，有什么奇怪的？」

「这群人让我觉得好像拍个照都要被判罪一样，太恐怖了。」

「不过这件事从头到尾确实挺匪夷所思的，反正我始终搞不懂，为什么大家那么恨她。」

看到这条评论，我笑了笑，有些无奈地开口。

「最初，我也和你们一样迷惑不解。」

「为什么我只是顺手给女儿拍了一张很普通的风景照，就要被我周围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骂到要下地狱。」

「直到后来，我终于明白了。」

我扯出一个极度嘲讽的惨笑，目光扫过屏幕上满屏飘飞的问号。

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将那句压抑在心底许久的话公之于众。

「原因竟然就是，我给女儿，拍了这张照片。」